“撲哧。”

一時間分辨不清薛奚和陶迎迎之間是誰先笑出聲來的。——不過雖然薛奚拒絕承認,但鑒於只有她戴著口罩，所以開始那略帶悶悶的笑聲應該就屬於她。

陳師兄這麽一個打岔，把車內的沈穩氛圍破壞得一幹二凈。

今天是兩人就著劇本商量過後,決定嘗試的第一個角色。莫姐也不算完全不幹涉,本子是她給的，聽陶迎迎的說法,她的意思是先試鏡體驗體驗,沒成功的話也沒關系,公司會給安排自制劇的相應資源。

薛奚閱讀理解之後領悟：基本不太看好成功率，重在參與和感受試鏡氛圍。

其實莫姐算是說得含蓄的。她清楚自己給的這些本子，除非是不知名的N號配角,其他稍微多些鏡頭戲份的——雖然也是對外開放機會，但選角導演在試鏡開始前,基本心底都有個章程,也會事先主動邀約。

這倆都是初生牛犢系選手，有些事沒說透，兩人便有些不甘心想爭一爭。主要是陶迎迎想努力嘗試,薛奚也就乖巧躺平給她拽著，十分配合。

因此聯絡方面就由陶迎迎全權負責,事先與劇組提交了信息，預約好試鏡時間點。此時抵達還算提前，來得及從容上樓。

“需不需要我一起上去,給你們撐撐場面？”陳師兄本職工作時間比較自由，據他說是另外倆合夥人都把整個團隊瓜分幹凈，帶出去拍素材了，今天他休假，因此自告奮勇客串司機角色。

薛奚這時候情緒稍稍放松了一些,事先在前排轉悠個來回，總覺得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——她也不打算幹涉，一來是自由戀愛自由選擇，二來包括上回請他們團隊拍攝後期一條龍，還有這回交通費，都是按著明算賬的標準來。

至於上樓撐場面…陶迎迎先開了口婉拒：“——我們是正經去試鏡的。”

陳師兄是個爽快的，既然聽懂了言外之意，於是撓撓頭發，視線往窗外掃一眼，確認周圍沒別的車：“好嘞，那我就先回去了，有需要隨時找我。”

薛奚覺得這話聽著耳熟，連語氣都似曾相識——

於是道了別，室外露天停車場距離酒店專門給會議區開的側門很近，兩人沒走幾步，就到了目的地。

零散也有人來往，大多也是三兩同行。側廳擺著幾處標牌，是今天將要舉辦的各個會議所在地點和時間。陶迎迎找到目標，和自己之前就獲得的信息一對照，確認無誤：“《醉是人間》劇組，4樓。”

薛奚也被吸引過去，跟著瞅了眼，順便留意到，還有另一個試鏡會，和她們今天的目標在同一層。

電梯平穩運行，剛踏出去，兩人都*瞧見劇組試鏡的立牌指引方向，明明白白，出電梯廳右轉就是。

在入口處登了記，數著前邊還有幾個，確實是稍微有些來得早了。兩人就在等候區找了個角落安靜坐下，身處在這個氣氛裏，薛奚又難免升起緊張。

她手中攥著劇組給出的劇本中試鏡的片段，試著穩下心神來再看兩遍，結果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薛奚決定飄散開思緒，使用走神技能——

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劇院跟穆老師提起今天請假的事時，穆老師饒有興致問道：“是誰的戲？”

她乖乖巧巧匯報了導演的名字。

“聽說他導戲水準真的不錯，我有個小朋友與他之前合作過，”穆老師稍一回想，便說道，滿是閑話家常，“只是聽聞和他合作，幫著選角的那位，是個心氣高的。你若遇上他，說了什麽別往心裏去。當然了，該計較還是得計較的，自個兒不委屈才最重要。”

幾天相處下來，薛奚也與這位老前輩聊得輕松且自在，更是習慣了說話風格，此時自然笑著應下，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。

然後穆老師又問道：“所以要試的角色可有把握了？要是拿不準，不嫌棄的話我幫你瞧瞧。”

薛奚老老實實回答：“沒把握。”

然後也欣然摘著片段在穆老師面前試了試，收獲幾句指點，也確實覺得更順了些，但緊張還是難免。

“我當年第一次正經去試戲，可是比你還緊張的，”穆老師溫言寬慰，倒也沒再多說，畢竟各人心思還是得自己紓解，於是她話題一轉，“要是沒成，正好回來跟著我磨幾年舞臺。”

薛奚想到這，思緒收回，倒是真輕松幾分：只要心態足夠佛系，萬事皆可大不了。

於是又等了一會，期間三三兩兩有人進來，也有人離開。薛奚耐下性子認真將片段再看了一遍，腦內梳理起要點和昨天穆老師的指導，然後有工作人員過來，要引著她去試鏡。

陶迎迎下意識也想跟著，雖然不是她自己上場，但多少也被傳染了些緊張。薛奚搖搖頭，示意她在外面等著就好。

於是陶迎迎頓了頓，點點頭，握拳，給她比劃加油動作鼓勵。

薛奚此時已經把自己調整到最佳應對狀態，也跟著一頷首肯定，挺起腰背，跟著工作人員走進裏側試鏡的房間裏。

屋中三張辦公桌呈半包圍狀擺著，最右側那張桌子沒有人，左側擺著電腦，有人埋頭坐在電腦屏幕後，像是專心做記錄，只在薛奚敲門進去時擡眸看了眼，便將手中紙張遞到中間那張桌上。

薛奚猜測那是自己的資料。居中坐的那人看起來像是這場試鏡會的主導，薛奚原本還揣測著，是不是穆老師口中那位心高氣傲的。

她記得昨天晚上，陶迎迎也有跟她提起*，說是打聽來：劇組這幾天試鏡不是太順利，選角導演一人將決定權包攬——諸如此類。

薛奚沒再多思索，對方怎樣也不是她能決定的，按穆老師所說，放寬心，做好自己就行。於是她走到正中位置，剛欲開口……

“小徐。”導演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，只看了她一眼，就偏過腦袋，對電腦屏幕後的那人喚道，語氣毫不客氣，“怎麽這種——都叫來試鏡，是找不到別人了嗎。”

被稱呼為小徐的青年下意識又確認了一遍信息，低聲應道：“孫導，她是森匯娛樂那邊的…”

“森匯怎麽了。”孫導冷哼一聲，說著站起來，將那張紙扔到小徐桌上，便背著手踱步繞到中間去，邊說道，“沒半點經驗，又不是學表演的，除了這張臉——我們又不是買花瓶回去供著。”

薛奚皺起眉，被耳邊聒噪尖利的嗓音撓得煩躁，又看著人走到自己面前站定，更加不耐，暫且勉強忍著：“我確實不是科班出身，也沒有演戲經驗。”

如果確實是自己水準不夠，被說是花瓶，那她倒也不太介意，起碼也是臉好看被認可了。但眼前這人連試戲機會都不給，張口就來。薛奚的聲音也冷下幾分：“但我參加試鏡是經過申請，合程序的。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孫導嘴上這麽說著，神情卻沒半分認可模樣，而是嗤之以鼻，這時他走到薛奚跟前，才發覺自己還需要微仰些腦袋才能睨過去。

他知道自己不算高，一米七出頭，對外宣稱總是一米七五，那是加上鞋跟的高度，也是因此，孫導對於自己眼前這個既是高挑，又沒經驗一看就是只靠臉的女人沒存半點高看心思，於是頗不耐煩，甩了甩手敷衍道：“現在我看夠了，我覺得你的試鏡不夠我們的要求。——詩斐，帶下一個。”

後半句是對著半掩門外的助理。薛奚喉嚨口噎住，與對方視線撞上，定定瞧了半瞬。

被孫導叫到名字的工作人員推開門進來，小心翼翼闖入這邊氛圍，想開口勸薛奚跟自己出去——畢竟孫導雖然只負責選角，但背後可是有關系的呀，要不是他，也拉不來投資……另一邊這個薛小姐雖說是森匯出來的，但也只是個新人。

而一開始被叫出來緩解緊張的零壹則是清楚觀測到，宿主的怒氣值如果能用數值計算，可能得爆表了。薛奚此時卻是不怒反笑，眉梢挑高，下巴昂起露出譏諷笑容，低眸瞥去：“有些人是心比天高，你比他們好點，你的心也就比你自個高那麽些，僅限於此了。”

“你…！”孫導仗著自己身份，平日裏被捧著慣了，這回被精準踩住痛腳，一時啞然。

“我什麽？”薛奚反問，*再將原話送回，“我也看夠了，我覺得你們劇組不夠我的要求。”

她話音落下，也不多奉陪，還不如回劇院去，於是轉身就走。

“…你等著。”門沒關上，孫導此時過了最氣惱的時候，便壓著嗓子放狠話，“就算你是莫儀霏那個女人要捧的，我也能讓你沒戲拍。”

聽起來還是個跟自家有仇的，薛奚聽著有點陌生的全名，扯了扯唇角，頭也不回：“請便。沒準是我先讓你沒戲拍呢。”

不管行不行，狠話總是要撂下的。薛奚出了門，呼吸完新鮮空氣，才覺得身心舒暢些，陶迎迎該是察覺了裏邊動靜，趕緊迎上來，面露擔憂。

“沒事，我去趟洗手間，你在電梯廳那邊等我吧。”薛奚先安撫道，搖搖頭示意待會再說。

整棟樓是個環形結構，薛奚溜達找到位置，洗個手冷靜一下，烘幹時，她想著，待會得跟莫姐打聽打聽。應該不至於是大事……畢竟能說出那種話的，想想也覺得不是什麽真有能耐的。

這麽琢磨著，她有些心不在焉走出去，恰和人撞了個滿懷。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舒適的熏香氣息撲鼻而來，薛奚一怔。對方看到她也是一楞，隨即一把抓起手腕，絮絮叨叨：“哎怪不得剛才找不到你，果然是在這。快跟我來——”

薛奚頭腦發懵，神使鬼差間，也就由著她牽著往外去，直到反應過來，已經到了貼著手寫字幅的會議室門前。

‘《妖狐傳》試鏡’

……這是個什麽套路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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